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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作者:吴拏云 来源:泉州网 发布时间:2018年07月13日
 

晚唐时期,藩镇骄横跋扈,阉竖专擅朝权,李氏天子成了任人摆布的玩偶;“十岁裁诗走马成”的韩偓在乱世当中,紧握笔刀,用一首首诗篇记载权臣窃国、兵祸连天的历史。危难中,他舍命执节,不与群奸同流合污;晚年,这位贤者徜徉于泉州南安山水之间,超然物外,完成了自我的“蜕变”

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数日前,记者在南安丰州镇环山村杏田自然村采访时发现,位于葵山之麓的韩偓墓前新铺了砖埕,外面连接村道的下山路也铺上了一段水泥路。“对墓地周边环境进行修葺,各地游客前来凭吊这位唐末著名诗人就更加方便了。”家住南安丰州的文史爱好者洪少霖欣喜地说道。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近些年来研究韩偓的学术作品越来越多,随着研究的深入,人们普遍认为韩偓的诗歌具有其独特的价值。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韩偓墓位于南安葵山之麓

古人作诗讲究意境,“大江东去”也好,“绿肥红瘦”也罢,情能方物,意可言志。唐末,命途多舛的诗人韩偓却用他的诗歌记述下了狼烟腾空、兵祸滔天的历史场面,那是他的亲身经历,也是他断肠心事的锥痛之源。从小就有“神童”之誉的韩偓,直到中年才金榜题名并入仕。他曾位高势显(出任过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后来因得罪节度使朱全忠而受贬,由长安一路颠沛流离至南方,入闽后得以安身。在这一过程中,他写出不少记述宫廷斗争、权臣叛唐等见闻的纪实性诗歌,这些诗赋后来甚至成了史志学者用来考证历史的工具。譬如在“邵武军”的创制时间上,撰于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的《太平寰宇记》载称:“皇朝太平兴国五年,以户口繁会,路当要冲,于县置邵武军……”导致人们一度误以为邵武军是北宋创建的。但史家根据韩偓的七言律诗分析,邵武军在五代时期早已存在,唐在戍守之地已设立“军”(有点类似后世的“卫所”),宋初只是沿袭罢了。

韩偓留存于世的诗篇大概有300多首,这些诗篇大致可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各具鲜明风格。早期的诗篇大部分是他入翰林院前所作,这些诗篇情辞绮丽,略带“轻靡”的味道,反映了士族阶层在长安优渥的生活待遇,后来部分被他收录于《香奁集》中;中期多写于他内阻宫谋、外争国是,与奸臣逆党相抗遭贬谪这一时期,这时的他就像位“战地记者”般,写诗以纪实为主,记述了他亲历的权奸误国、叛臣窃国,整个李唐王朝兵连祸结的真实历史事件,忠愤之气溢于语外,风骨自遒;晚期为避居闽地时期,这时他的诗篇大多意境清空悠远,流露隐遁之意。

朱全忠篡唐建立“后梁”,曾数次征召韩偓,要让他官复原职,但皆被拒。韩偓在之后十几年保持着唐朝遗民身份,不附“伪朝”,始终如一。后梁龙德三年(923年),韩偓卒于南安龙兴寺(院),葬于葵山之麓,享年82岁。如今其墓前竖有一花岗岩墓碑,上面阴刻楷书“唐学士韩偓墓”,据说为清末举人曾遒所书;墓前有五代雕刻风格的石翁仲、石羊各2对,石虎1对;墓西向,人称这是遵从韩偓生前的遗愿所为,西北方正是唐都长安所处的方向。

韩偓的一生可谓历尽坎坷、跌宕起伏。在大喜大悲之后,他渐趋淡泊,晚年选择潜隐于泉州南安清丽的山水之间,以超然的心境终其一生。厦门大学教授吴在庆表示,韩偓贬谪入闽后,不断出产描写隐逸生活与情感的诗篇,如《小隐》《闲居》《南安寓止》《幽独》等,“其在南安的村居生活平淡闲静,故而在诗篇中呈现出了少见的自然平和且不乏韵致的特色”,如作品《野塘》云:“侵晓乘凉偶独来,不因鱼跃见萍开。卷荷忽被微风触,泻下清香露一杯”。此时韩偓的诗篇宛如一幅幅饱含诗意的水墨画卷,在人们面前舒缓铺展,同时照进诗篇的,还有闽南的缕缕旭光。

敢于“捋虎须”的翰林承旨

核心提示

韩偓作为唐末五代时期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其诗作越来越多地被人们所传诵。可是他为何从当时的国都长安,不远千里来到泉州南安隐居,其中故事可堪追忆。

□泉州晚报记者 吴拏云 文/图(除署名外)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韩偓墓前有石仲翁和石兽,古朴雅致。

才情横溢 成名甚早

晚唐时期,王朝没落,藩镇割据,内忧外患。盛极一时的诗坛也渐呈颓态,若非有杜牧、温庭筠、李商隐、刘驾、陆龟蒙、罗隐、韦庄、韩偓等人先后出现,勉力支撑起门面,恐怕这一时期的诗作早已为世人淡忘。实际上,若照史学家的准确算法,杜牧、温庭筠、李商隐、刘驾都不属晚唐人,那这时期的诗歌佳作与盛唐时相比更是寥寥可数(宋初推崇贾岛、姚合诗风,并称之为“晚唐体”,可这也是个美丽的误会,因为贾岛和姚合都该算是中唐诗人)。

韩偓,字致尧,小名冬郎,号玉山樵人,唐武宗会昌二年(842年)出生于京兆万年县(今属陕西西安市)。其父韩瞻,字畏之,文宗开成二年(837年)进士,后来曾任刺史,算是位颇有威望的官员。韩偓成名甚早,这恐怕要感谢他的姨父李商隐为他做的“正面宣传”。

10岁那年,父亲韩瞻即将赴任鲁州刺史,于是李商隐摆下饯别宴席为韩瞻送行,席间李商隐令韩偓现场作诗一首,没想到这个10岁“小屁孩”作的诗居然沉稳内敛,震惊四座。李商隐遂将此事写成两首绝句,其中一首赫赫有名:“十岁裁诗走马成,冷灰残烛动离情。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在诗中,李商隐夸赞韩偓文思敏捷得像东晋的袁虎一样,走马之间即成文章。当时的李商隐诗名震世,他这样为韩偓点赞,立马让小外甥的人气倍增。

当然,有人“捧”那是机遇,但自身功夫硬才是关键,后世称韩偓“早岁为诗,二十年间,不啻千首”,甚至有人拿他的诗作与“温李”(温庭筠、李商隐)相媲美,可见韩偓确实天资聪慧、才情横溢。他作的《草书屏风》:“何处一屏风,分明怀素踪。虽多尘色染,犹见墨痕浓。怪石奔秋涧,寒藤挂古松。若教临水畔,字字恐成龙。”几乎成了书法题词的典范;另有诗作《新上头》:“学梳蝉鬓试新裙,消息佳期在此春。为爱好多心转惑,遍将宜称问旁人”,以及《想得》:“两重门里玉堂前,寒食花枝月午天。想得那人垂手立,娇羞不肯上秋千”,都极尽曲折含蓄之能事,在后世流传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韩偓墓前有修葺碑记和文物保护碑

乱世之中 赋诗呐喊

韩偓虽然年少早慧,却到了龙纪元年(889年)二月才考中进士,入仕后累迁左谏议大夫、翰林学士,进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等。“翰林学士承旨”简称“翰林承旨”,其实就是翰林院的最高长官,在唐朝又被称为“内相”,不仅肩任起草诏令之职,而且在禁中职掌机密,权任尤重。韩偓在任内“公忠正直”,为唐昭宗所倚重,无奈当时权臣、宦官、强藩把持朝政,韩偓为他们所嫉恨,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乾宁二年(895年),邠宁节度使王行瑜要求担任尚书令遭拒,“由是怨朝廷”,借口南衙北司之争,联合陇右节度使李茂贞及镇国节度使韩建,“举兵犯阙”。叛军攻入长安,欲废昭宗,另立李保为帝。这时,有“独眼悍将”之称的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率军南下勤王,讨伐王行瑜等人,兵势进逼京师。战争异常激烈,加入争斗的军阀也越卷越多。李茂贞的义子、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欲劫昭宗到凤翔(位于今陕西省宝鸡市),不料被中尉(即神策军的头领)刘景宣与同州节度使王行实获知,他们则想劫皇帝到邠州,双方人马互相厮杀,宫中大乱。捧日都头李筠与韩偓等,护卫昭宗逃出京师。

等到李克用平定叛乱后,韩偓写下《乱后却至近甸有感》,以诗纪事。诗云:“狂童容易犯金门,比屋齐人作旅魂。夜户不扁生茂草,春渠自溢浸荒园。关中忽见屯边卒,塞外翻闻有汉村。堪恨无情清渭水,渺茫依旧绕秦原。”现代诗人陈继龙在《韩偓事迹考略》一书中解释称,此诗将李继鹏比作“狂童”,而当时京师内随昭宗出奔而暍死者人数众多(见《资治通鉴》),故谓“比屋”“旅魂”。战争过后,十室九空,触目所见,惟有荒草。京师士众避乱甚至到了塞外,故有“汉村”,真是物是人非。最后“堪恨”二字,寄寓了韩偓无限的感伤。

此后,韩偓自觉在乱世之中也不能失去呐喊,于是紧握笔刀,用一首首诗篇记载下宫廷内斗、逆臣叛国、兵连祸结的现实,如《乾宁三年丙辰在奉天重围作》《中秋禁直》《辛酉岁冬十一月,随驾幸岐下作》等,这些诗篇也道破了山雨欲来的时局。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弘一法师曾与韩偓墓道碑合照(资料图片)

不惧强藩 险遭屠戮

时间进入十世纪后,李唐政权已如风中残烛,王朝岌岌可危。这时候,一出类似于三国时代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正拉开序幕。

天复元年(901年),宰相崔胤召东平王朱全忠讨伐宦官,宦官韩全海等挟持唐昭宗往凤翔投奔军阀李茂贞,事起仓促,宫中大乱。唐昭宗被劫持至凤翔后,几股军阀势力各以“奉表迎驾”为名展开混战。这场战乱持续了一年多,皇帝、朝臣、宦官、强藩彼此之间钩心斗角,在极其艰难复杂的环境中,韩偓始终坚持操守,为国家计,站在皇帝身边,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

凤翔战役后,朱全忠控制朝政,唐昭宗成了他向天下发话的“传话筒”。朱全忠一上台就迫不及待地要剪除异己,这时韩偓等忠于天子之人首当其冲。《资治通鉴唐纪八十》:“全忠见上曰:‘赵崇轻薄之魁,王赞无才用,韩偓何得妄荐为相。’上见全忠怒甚,不得已,贬偓濮州司马。”皇帝畏全忠如虎,不敢拂逆他的意愿,只得下令贬谪韩偓。离别前,唐昭宗攥着韩偓的手不忍让他走,韩偓泣曰:“是人非复前来之比,臣得远贬及死乃幸耳,不忍见篡弑之辱!”这时的他已预感到朱全忠将篡位了。

由于触怒朱全忠,韩偓还险些被杀。据《新唐书·韩偓传》记载,朱全忠有次上殿奏事,侍臣们纷纷避席起立,唯有韩偓遵守礼制端坐不动。朱全忠认为韩偓是在公然藐视他,心中十分恼怒,“全忠至中书,欲召偓杀之,郑元规曰‘偓位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公无遽。’全忠乃止。”郑元规是当时的京兆尹,如果不是他出面阻止,恐怕韩偓已成刀下冤魂。

韩偓离京前往濮州贬所时,朱全忠对他的恨意还未消,在将韩偓贬为五品下的州司马后,又追贬其为九品下的荣懿尉。后来朝廷有人说情,再次改贬为邓州司马。韩偓也就像个一枚可悲的棋子似的,在苍茫的山河间辗转,寻觅着下一个落脚点。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韩偓避居的菘洋洞尚存,但如今乱石堵塞,洞口狭小,难以进入。

忽闻噩耗 诗寄哀思

韩偓于唐末投身政治,与权臣、宦官、强藩等政治势力作斗争,虽劳心焦思,鞠躬尽瘁,但大势所趋,终于事无补。天复三年(903年)2月,他被贬离京。结果,天祐元年(904年)就传来昭宗遇害的消息。《旧唐书》卷20载:“(天祐元年)八月壬辰朔。壬寅夜,朱全忠令左龙武军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枢密使蒋玄晖弑昭宗于椒殿。”杀害昭宗后,朱全忠立昭宗之子李柷为帝,即唐哀帝。天祐四年(907年),他又通过“禅让”的形式篡取了唐哀帝的帝位,建国号梁,史称“后梁”,唐王朝宣告终结。这是后话。

韩偓是在岳州时获知“昭宗遇害”这个晴天霹雳般噩耗的。他也明白这一事件昭示着李唐王朝已名存实亡了。悲痛之余,他相继创作了一系列有名的诗篇如《感旧》《故都》等来追述过往,表达亡国哀思,有悲惋慷慨之味。

数年后,其追思昭宗,又作《感事三十四韵》更是惊艳之作。此长篇叙事诗笔力排奡(ào),辞气淋漓,在诗中韩偓从自己在翰苑所受的隆遇细述起,至昭宗播迁,全忠篡唐,历历如绘,带有很深的反省意味,诗云:“郁郁空狂叫,微微几病癫。丹梯倚寥廓,终去问青天”,道尽诗人胸中的愤懑和无奈。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惠安螺阳镇崧洋山人文荟萃,山上有不少摩崖石刻,韩偓也曾被吸引至此。

欲宿何方 举棋难定

正如韩偓在他的《安贫》诗中所说:“谋身拙为安蛇足,报国危曾捋虎须”,他报国从来不避艰危,敢于与朱全忠这样的大军阀相抗,敢于“捋虎须”,其护卫李唐王朝的意志十分坚定。不过,这一切在昭宗遇害后,皆成泡影。

最赏识他的天子故亡,韩偓也就失去了继续其官宦生涯的兴趣。他在岳州盘桓许久,决定弃官不去邓州了,改道前往潭州(今长沙市)。一路上,他的心绪也在微妙变化着,这从沿途他所写的诗句中可见一二,如《醉着》:“万里清江万里天,一村桑柘一村烟。渔翁醉着无人唤,过午醒来雪满船”;《即目》:“万古离怀憎物色,几生愁绪溺风光。废城沃土肥春草,野渡空船荡夕阳”……随着时光的推移,诗人已渐生隐遁之意。故乡是回不去了,但是对于归宿何方,韩偓始终举棋不定。

天祐二年(905年),他前往湖南醴陵,与道士赏花饮酒,后又前往萧滩镇盘桓。这时,朝廷传来旨意要让韩偓官复原职,回朝就命,他却断然拒绝为傀儡新朝效命。天祐三年,韩偓由江西丰城转至抚州、再至南城,依旧一路诗以纪行。

9月,韩偓继续南下,抵达福州。这是他第一次入闽,也由此开启了他与闽地的一段不解之缘。

韩偓13年韬光养晦的南安生活

核心提示

初入闽时,韩偓为闽地统治者王审知延揽人才的策略所打动,以为找到了可以辅佐之王,怎料王审知左右有嫉恨他的人,于是决然离开福州。而后来到南安,他竟被这里闲适安逸的田园生活吸引,心境豁然清朗,于是决定留在这桃源之地…… □泉州晚报记者 吴拏云 文/图 (除署名外)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位于葵山之麓的杏田村,据说是韩偓一手开辟的村落。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傅实的陵园距韩偓墓不过数里地

遭遇刁难 自明心迹

韩偓刚入闽时,闽地虽也受唐末战乱的波及,但影响程度不大。当时闽地统治者王审知利用相对稳定的环境,全力延揽人才,开展建设,繁荣经济,使得闽地一境晏然,欣欣向荣。

天祐三年(906年)在福州时,韩偓住在闽士黄滔家,两人相处甚洽。黄滔曾在唐朝担任国子四门博士,后来宦官刘季述作乱,他避乱回闽。天复元年(901)起,黄滔应王审知之聘并得重用,官至监察御史里行、威武军节度推官。黄滔同样是位擅长写诗作赋之人,与韩偓可谓志趣相投,两人和诗论文,一道登游胜地,不亦乐乎。韩偓在此期间写下了著名的《登南神光寺塔院》:“无奈离肠日九回,强抒怀抱立高台。中华地向城边去,外国云从岛上来。四序有花常见雨,一冬无雪却闻雷。日宫紫气生冠冕,试望扶桑病眼开。”

据《全唐诗》卷763记载:“时中原人士杨承休、郑璘、韩偓、归传懿、杨赞图、郑戬等皆避乱入闽。”王审知对这批奔闽的公卿士族十分重视,欲聘他们做闽地官员,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韩偓。

韩偓最初对王审知礼遇文人的做法是赞赏的,对于他的聘任应该也有动心。天祐四年(907年),王审知在福州开元寺举办规模盛大的无遮大会,韩偓欣然赴会,希望能与这位贤主结交。不料,王审知手下有人担心韩偓来头太大会反客为主,故处处刁难,对他说三道四。韩偓愤而写下《味道》《此翁》等诗,自明心迹。《味道》称:“弋者甚多应扼腕,任他闲处指冥鸿”;《此翁》云:“高阁群公莫忌侬,侬心不在宦名中”,由此可见,韩偓已绝出仕之念。是年冬天,朱全忠篡唐,王审知向朱全忠献表纳贡,被封为闽王。韩偓对此心有抵触,毅然离开福州。后梁开平二年(908年),韩偓寓居沙县天王寺岁余,与老僧蕴明相得甚欢。后来从沙县前往邵武时,王审知派人前来挽留,但遭韩偓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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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山一带原有古道可通达四方,南安文史学者们认为,韩偓可能就是经此道前往龙兴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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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偓的《香奁集》曾被后人误指为香艳诗集(资料图)

寄情田园 自我疗伤

在邵武居住一段日子后,韩偓折回到沙县,又经尤溪进入南安桃林场(即今永春),此时已是后梁开平四年(910年),他也已69岁高龄。

韩偓在桃林场客舍栖居,为闽南旖旎的田园风光所陶醉,不禁诗情大发,作《桃林场客舍之前,有池半亩,木槿栉比,阏水阻山,因命仆夫运斤梳沐,豁然清朗,复睹太虚,因作五言八韵》诗,诗曰:“插槿作藩篱,丛生覆小池。为能妨远目,因遣去闲枝。邻叟偷来赏,栖禽欲下疑。虚空无障处,蒙闭有开时。苇鹭怜潇洒,泥鳅畏日曦。稍宽春水面,尽见晚山眉。岸稳人偷钓,阶明日上基。世间多弊事,事事要良医。”田园野趣尽在其中,诗风与他之前悲忧国难时大相径庭。而最后一句也隐约点出他到闽南寓居的目的:以饱览大自然秀丽河川和享受田园之乐来治愈自己。除了这首诗外,他在桃林场还作《五言八韵》《晨兴》《卜居》《闲兴》《暴雨》《山院避暑》《腾腾》《漫作二首》等诸多诗篇。

永春县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林联勇曾撰文称,“上世纪初,永春县图书馆馆长王锦机将韩偓在桃林场时所写之诗辑录在《桃源文征》里。永春名儒郑翘松在编纂《永春县志》时,特地在《流寓传补遗》中写上韩偓补传及附考,指出韩偓‘经桃林场留两年,赋咏不辍’。”可见,名儒郑翘松对于韩偓也进行过一番研究。据传,韩偓住永春陈山岩时,曾在山中搭建一小亭,每逢月夜,独携七弦琴至亭中弹奏,后又于岩内题诗多首。不过,此说难以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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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田村内有韩偓在当地种植榕树的传说

垦荒杏田 魂宿葵山

后梁乾化元年(911年),韩偓自桃林场移居南安,在这里他受到了泉州刺史王延彬的欢迎。王延彬年轻时就承其父王审邽之命在潘山建招贤院(遗址位于今天泉州丰泽区北峰街道潘山一带),接纳中原流亡人士。招贤院附近原有招贤井、招贤桥等物。《泉州府志》记载,“招贤桥在三都潘山市北,大溪之潮可通,筑招贤院于此,故建是桥。”韩偓初到泉州时也曾作客招贤院。不过,早已对田园野居心生向往的韩偓,不愿久居官宅大院,于是便向王延彬辞行,在南安四处漫游,寻觅真正能让他安居栖止的理想住所,其间曾作诗《江岸闲步》。

据《福建通志》卷14载:韩偓之宅在南安县城内。初来南安,韩偓居于城内,后来才移居于距县城北面六七公里的葵山龙兴寺。相传,韩偓在龙兴寺时,亲自砍柴耕种,故取号“玉山樵人”,过着潜隐的生活。也就在这个阶段,他作了前文提到的《安贫》一诗,算是为自己的生涯作了一次总结。韩偓还曾到丰州莲花峰写下一首与石亭绿茶有关的诗:“柳密藏烟易,松长见日多。石崖觅芝叟,乡俗采茶歌”,估计韩翰林也是一位爱茶之人。

学者陈敦贞在《唐韩学士偓年谱》中称:“(韩公)自九日山移居于县治东门外二里许偏处西北方之三都董埔乡龙兴寺。故老相传,韩公在董埔乡寺间,亦自居处。盖公南来,除了家人,还有族人,有些族人留居闽中,其余到南安县来。在韩公领导下,择地龙兴寺后的葵山,以垦荒耕种,名其地曰‘杏田’,并以安置族人,遂成一小村落,至今犹称杏田村”。如今在葵山之麓,确有杏田村。韩偓垦荒杏田究竟发生于哪一年,如今已不可考。不过,杏田村里如今住着不少颜氏人家。据他们介绍,杏田村本为韩偓及其族人开辟,后来韩氏后裔中有人在宋朝考取功名并当上高官,族人因思念家乡,遂追随他迁回陕西老家。而今居住此处的颜氏是后来从永春迁入的。颜氏先祖为致敬韩偓的开垦之功,立下了该族世代为韩偓守墓的誓言,族人迄今谨守此誓,年年祭扫韩墓。

除了曾到惠安崧洋山一带寻幽访古并隐居过一段日子外,韩偓直到去世前基本都住在南安,或许在这里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闲适的乡村生活。

后梁龙德三年(923年),韩偓溘然长逝,魂宿葵山。《南安县志·列传》载:“韩偓寓居南安,辞朱全忠召,卒于南安龙兴寺。未言宅址所在。”《十国春秋·韩偓》:“龙德三年,(偓)卒于南安龙兴寺,葬葵山之麓。殁之日,家无余财,惟烧残龙凤烛一器而已。子寅亮,终于闽。”韩偓墓传言是住在丰州的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傅实遵照韩偓生前遗愿为他营建的。丰州文史爱好者王赞成称,傅实与韩偓都是由中原入闽之人,且都曾位高权重,傅实与韩偓之间有共同语言,二人交好自在情理之中。说来也巧,傅实去世后,葬于环山村金钗山上,亦在葵山的环抱之中,其墓与韩偓墓相距不过数里地。两位好友又可朝夕相处了。

唐末著名诗人韩偓:不为贰臣 潜隐南安

泉州刺史王延彬所建的招贤院原位于晋江北岸的潘山一带,今遗址难觅。

大师偿愿 诗坛流韵

韩偓是唐末五代一位具有政治远见和崇高气节的杰出诗人,清代《四库全书总目》赞他“死生患难,百折不渝,晚节亦管宁之流亚,实为唐末完人”。韩偓的形象在这文字的描绘下,瞬间立了起来。

他在长安时与奸邪势力作斗争,被贬谪后,仍心系国祚。清风峻节,千载而下,犹令人慨思之。

近现代有不少学者热衷于考究韩偓事迹,弘一大师的“带头作用”可以说功不可没。弘一大师很敬佩韩偓,有一次他在泉州潘山古道边意外发现了韩偓墓道碑,欣喜若狂,就像粉丝等来了仰慕已久的偶像般,还叮嘱旁人为他与墓道碑合影留念。后来他数次亲自赴丰州踏勘寻觅韩墓,终在葵山如愿以偿。这个故事为泉州文坛增添了一段不可多得的佳话。

弘一大师自己也说了,他与韩偓不知道有什么宿缘,一提到他的名字就“无限地欢喜”。大师居泉时,曾在自己住的小楼中,设韩偓牌位上供,心虔至此,令人咋舌。1935年秋,弘一大师在惠安螺阳的崧洋山意外发现一首韩偓当年游历时所作的诗,诗曰:“微茫烟水碧云间,拄杖南来渡远山。冠履莫教亲紫阁,衲衣且上傍禅关。”大师反复吟诵,感慨万分。后来他自撰《香奁集辨伪》一文,向世人解析韩偓的诗篇,以正视听。同时,他把自己搜集到的关于韩偓的文献资料交给弟子高文显,让他编写一部传记,以此纪念韩翰林。这本名为《韩偓评传》的书稿编撰出来后,大师用蝇头细楷亲自修改了一遍,并为之作序。在此序文中,弘一大师说:“唐季变乱,中原士族徙闽者众。偓以孤忠奇节,抗忤权奸,既遭贬谪,因隐南闽。蔬食修禅,冥心至道。求诸季世,亦希有矣。”

韩偓晚年躬耕自养的隐居生活,恐怕也是弘一大师心之所向,故而在言辞间流露出惺惺相惜的文人情怀。后世还有不少文人曾到韩偓墓前凭吊,留下过颂扬其孤忠奇节的诗篇,但如弘一大师这般真情流露的,却也罕见。

韩偓的诗歌现存300多首,除了《香奁集》,还有《韩内翰别集》《韩翰林集》《玉山樵人集》等。现较通行的诗集版本有:汲古阁本、《唐音统签》本、《四部丛刊》影印本、《全唐诗》本、《四库全书》本等。国学大师章太炎的高足邵祖平先生在《韩偓诗旨表微》中赞誉韩偓诗“能从景物画面中融入自己的身世之感,即景即情,浑然无迹”。

韩翰林有《春尽》诗云:“人闲易有芳时恨,地迥难招自古魂”。如今回望,不管是少年时轻裘快马的韩冬郎,还是中年时孤忠尽节的韩翰林,抑或是晚年潜隐田园的玉山樵人,也都各自如诗,褒显个性,风示来世。(记者吴拏云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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